方野記得以前跟陳實一塊辦的案子裏，也曾有過精通心理學的人利用催眠制造假的人證。

他覺得很不可思議，催眠在他的印象中就是一種舞臺表演，居然可以把一段不存在的記憶植入到目標腦中，而人總是對自己的記憶格外自信。

其實他看見狄振的時候，恍惚覺得好像和這家夥交過手，甚至還記得對方使過哪些招式。

這是長期鍛煉形成的一種肌肉記憶，難道自己大腦中交手的部分被消除了，身體卻記得過招時的感覺？

等一下！

如果祁暄迪真的是身手高強的殺手，她所謂的被彭東宇弄傷也是謊言，今天驗傷的時候，祁暄迪說想要一名年輕的女法醫來驗，當時只有嬰寧一個人符合要求。

會不會連嬰寧也被催眠了！？

方野從椅子上直起身子，問王冰：“阿寧呢？”

王冰說：“還在市局忙活呢，那麽多物證要消化。”

“我去接她。”

“你接她？方哥，她不是討厭你了嗎？”

“哪來那麽多廢話！”

方野開上自己的車，直奔市局，但是沒有進去，他在門外等著，一直到晚上八點，看見嬰寧走出來，才按下喇叭。

嬰寧註意到他的車，走過來說：“方……方哥，你怎麽來了？”

“有點事情和你說，上車，我送你一程。”

嬰寧拉開後車門，方野說：“坐前面！”嬰寧有點不安地坐在方野邊上，從一開始喜歡方野到對他的感情慢慢冷卻，方野始終沒這麽主動過。

自己應該是想多了，方野找她，肯定是有正事要談。

開車之後，方野說：“早上給祁暄迪驗傷，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？”

“沒有，她的胸前和腰部有幾道抓傷，與以往性侵案中的損傷很相似。傷口分泌物的鑒定也顯示，確實是昨天留下的傷痕。另外在死者的指甲裏有微量的祁暄迪的皮屑，這下就解釋通了。”

方野暗忖，對方做得還真天衣無縫。

嬰寧問：“方哥，你找我就是問這個？”

“我們去個地方。”

一路無話，坐在方野邊上的嬰寧有點緊張，最後他們來到一家心理咨詢事務所，嬰寧不解道：“來這裏幹嘛？”

“你馬上就知道了，下車。”

花了一個小時，方野詳細地詢問了一下專業人士。

心理醫生說：“很抱歉，我無法判斷你們是否被催眠過。要知道催眠是一種合作行為，而且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被催眠，像電影裏那樣，說話間就把人催眠，實際上是辦不到的。”

方野有點失望，說：“那世上最厲害的催眠術，能達到什麽程度？”

心理醫生說：“享譽國際的催眠大師，也無法在對方不配合的前提下，把人催眠的。其實催眠的歷史只有一百多年，和心理學相結合的時間就更短了，它只是一門不成熟的心理學技術，沒有那麽神的。”

方野覺得專家的話很討厭，一股專家腔調，雲山霧罩地說一堆，就三個字：不知道。

方野不肯放棄，說：“我好像有一段模糊的記憶，似乎和某個人發生過沖突，身體能記得，腦子卻回憶不清。這是不是被人消除了記憶。”

“呃……”心理醫生說，“如果是在激烈地對抗中，你對對方抱有敵意，你的大腦處在一種興奮狀態，幾乎不可能把你催眠的。”

“那就是沒有嘍？”

“我的意見是這樣，你們也可以問下其它專家。”

“謝謝，告辭了。”

“啊，咨詢費是兩百元，請到前臺交一下。”

出來之後，方野一陣沮喪，嬰寧說：“方哥，我有一件事情，你可不可以保密？”

“可以，你說。”

“昨天晚上，我把勘察箱落在三樓，後來回去取，我印象中取箱子只花了十分鐘，可是回來之後，同伴卻抱怨等了我半個小時。然後我當時腦子有點暈暈的，感覺好像……好像有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撩我，搞得人家還有點小心動，可是跟你一樣，也是回憶不起來，似乎只是一段幻覺。”

“高大英俊？這個人嗎？”方野掏出手機，給嬰寧看狄振的證件照。

嬰寧的眼神發生了微妙變化，說：“我好像在哪見過他！”

方野更加確信，“我們的大腦很可能被人動過。”

“真的？”嬰寧不敢相信，“那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吧？他是要做偽證嗎？”

“對，關於案件，我有一些新的發現，上車我慢慢告訴你。”

路上，聽說了方野的推測之後，嬰寧也是驚訝不已，“這……這太誇張了，祁暄迪居然是一名殺手！”

“這些事情，你暫時不要告訴別人，由我們特案組來查。”

“好的好的……方哥，你說她雖然是殺手，但似乎一直在替天行道，這麽好的一個人被抓進牢裏，我們是不是在扮演惡人？我看外國的懸疑片，警察一直在阻撓主角，然後警察被壞人殺得片甲不留才意識到自己錯了，我在想，難道警察不能開明一點嗎，非要認個死理？

“阿加莎的一部小說裏，最後偵探給了警察兩個解釋，一個解釋是真相，但許多善良的人要為一個人渣的死而坐牢；另一個解釋是謊言，卻也是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的結局，警察選擇了後者，我就覺得特別有人情味！當然，我也不算警察，說這些話可能有點主觀吧！”

方野笑笑，“由特案組來辦的意思，就是由我們決定，等我弄清全部真相，再決定是放她一馬，還是繩之以法！我的標準是嚴苛的，如果查出她並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，而是有私人目的，比如報仇，我也會把真相告訴市局。”

嬰寧一陣動容，“我一直以為你很死板，好吧，我希望是一個‘善有善報惡有惡報’的結局！”

“我也希望。”

車停在一個小區前面，嬰寧說自己到了，下了車，方野看小區黑乎乎的，時間又太晚了，決定送她到家門口。

這個舉動讓嬰寧有點感動，方野親自送自己回家，印象裏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
感動之後又是一陣失落，畢竟再怎麽樣方野也還是不喜歡自己，暗戀者的心總是很敏銳，她有時候會註意到，方野看月月的眼神是不一樣的。

也許這就是方野拒絕自己的真正原因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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